詞作家石順義丨樹高千尺不忘根

來源:解放軍報作者:袁麗萍責任編輯:張思遠
2020-01-02 15:32

樹高千尺不忘根

——訪詞作家石順義

■解放軍報記者 袁麗萍

石順義(左二)與臧云飛、閻維文切磋作品。石順義提供

《一二三四歌》從上世紀90年代流傳至今。圖為第83集團軍某合成旅副連長王玉振,為新訓骨干教唱《一二三四歌》。孫 吉攝

石順義,著名詞作家,河北沙河人。1949年11月出生,1970年入伍,原空政文工團創作室主任。他創作的歌曲曾多次獲得中宣部“五個一工程”獎、解放軍文藝獎等,其中《說句心里話》《父老鄉親》《一二三四歌》《想家的時候》《兵哥哥》《我的士兵兄弟》《軍人本色》《白發親娘》等多首歌曲,在軍內外被廣為傳唱,產生深遠影響。

記者:您曾在原第63集團軍某炮兵團服役8年。有人說,這8年為您今后的創作注入了最真實的情感。您怎么看?

石順義:入伍后,我們連隊駐守在黃土高坡的農村,生活條件差,訓練很辛苦。但我也因此得到鍛煉,得以深深了解基層部隊的生活和戰士們的情感。連隊沒有營房,我們住在老鄉家里,集合在院子里,所以我們跟老百姓的關系非常密切,這培養了我對人民群眾的深厚感情。后來我能寫出《說句心里話》《父老鄉親》,能寫出一些戰士喜歡唱的歌曲,跟這幾年的生活密不可分。

記者:您是如何走上歌詞創作道路的?

石順義:當戰士時,我寫了很多詩,其中發表在《解放軍文藝》上的一組詩《浪里練兵歌》,比較有影響。后來就認識了來部隊采風的張士燮、石祥等老師。他們建議我往歌詞上轉一轉。我說我沒干過,干不了。石祥老師鼓勵我說,他以前也沒干過,但詩和詞畢竟是姊妹藝術,在文學上是相通的。他說:“你有基礎,再尋找、摸索到音樂的感覺,就能寫了?!钡@個“摸索”不是那么簡單,我一摸索就摸索了整整10年。我1979年調到空政文工團,直到1990年才寫出一首有傳唱度的歌,就是《說句心里話》。

記者:《說句心里話》的確傳唱度很高,曾被評為“90年代戰士最喜愛的歌”。這首歌從上世紀90年代一直流傳到現在,為什么會受這么多人喜歡?

石順義:在我看來,這首歌鮮活地表現了一個具有普通人各種情感的解放軍士兵的心聲,是從生活中來的,所以有生命力。沒有我在黃土高坡當兵的那段歲月,沒有當時部隊那種艱苦、那個想家,歌里的那種感情不會那么濃郁。為什么越是艱苦地方、偏遠地區,大家越喜歡唱這首歌?為什么基層戰士一唱就那么有共鳴?因為戰士也是人,這首歌里有人性的光芒,那種樸實的語言,觸動了人的內心。

當時正好部隊在強調思想政治工作中要說真話、說心里話。這點很觸動我。我就想,基層戰士,他的心里話是什么呢?

我在新兵連時,指導員給我們上教育課。他問一個十五六歲的戰士:“你想家嗎?”“不想!”再問:“想不想?”“不想!”我們都跟著喊?!罢f心里話,到底想不想?”“我想家?!毙鹗恳幌伦泳偷粞蹨I了。寫詞時,我的腦海里就是新兵入伍教育的那個情景。新兵不可能不想家,只是不敢說,怕說想家不光榮。那當兵為什么?我們還是為了最愛的人?!澳悴豢笜?,我不扛槍,誰保衛咱媽媽,誰來保衛她”,這是很人性化的東西。第二段里,我寫“有國才有家”“你不站崗,我不站崗,誰保衛咱祖國,誰來保衛家”,這就是升華了。這首歌它沒有花里胡哨的語言,戰士一聽,就覺得這首歌是在抒發他自己的內心情感,一下就接受了。

這首歌的作曲是士心。他是相當有才華的一個作曲家,可惜英年早逝。之前我們并不認識,有一次我們一起到部隊深入生活,這才熟悉了。士心說,他們在準備全軍第四屆文藝調演的事情,閻維文想讓他寫一首能打得響的歌,問我有什么好詞,要掏心窩子的。我說巧了,就給他念了《說句心里話》。士心也在基層當過多年的兵,知道戰士的這種感情。他說:“這個行,你放我這吧?!边^了一兩個月,沒信兒,我以為拉倒了吧。突然有一天夜里,士心打了我家樓道里的電話。都夜里12點了,士心在電話里給我唱起歌來。他說這歌啊,請等著吧,會火。后來這首歌果然就被唱響了。

記者:部隊官兵天天喊的“一二三四”,也被您創作成了一首《一二三四歌》,非常受大家喜歡。您怎么想到創作這首歌的?

石順義:這首歌是閻維文約我寫的。他想要一首演唱中能跟觀眾互動的歌。他覺得下部隊慰問演出時,不能光唱《小白楊》《說句心里話》《想家的時候》這些抒情歌曲,得有一個一下就立起來的、演出效果很振奮的歌。閻維文說:“我老忘不了部隊排山倒海地喊‘一二三四’的情景,把這個寫成一首歌多好?!蔽矣X得這個想法挺好,就說“交給我吧,我去琢磨”。

“一二三四”,是個口號啊,怎么在歌曲里反映?我給它加了個“歌”字,賦予它一種形象。這“歌”誰教我的?“綠色軍營教給我”。唱得怎么樣?“唱得山搖地也動,唱得花開水歡樂”。唱給誰的?“唱給媽媽和祖國”。后面我借了“藏頭詩”的形式,“一桿鋼槍交給我,二話沒說為祖國,三軍將士苦為樂,四海為家,哪里有我,哪里就有戰士的歌……”這樣就把“一二三四”形象化了,賦予更深的內涵。

我寫好詞,臧云飛來譜曲,然后他再跟閻維文去磨合,所以說這首歌是大家的力量。這首歌是1993年冬天寫完的。那年央視春節晚會前,大冬天,下著雪,我們仨打了輛黃面包車,趕到春晚劇組去給導演送這首歌。臧云飛拿了一個巴掌大小的錄音機,在導演辦公室給他放歌。那是第一版的歌曲,錄音效果一般。但就放了兩分鐘,導演“啪”地一摁錄音機開關,說:“太棒了,就是它了?!蔽疑洗和淼脑S多歌,這首歌是最容易的。

記者:歌曲《父老鄉親》大氣深情,樸實真摯,感動了很多人。這首歌是如何創作的?

石順義:上世紀90年代初的一個晚上,我下班回家,妻子說有個陌生人送來幾斤綠豆、幾斤小米,也沒留名字,只說這是我家鄉特產。我一看,那個裝米的粗布口袋還打著補丁。我知道,這是某個一直沒有忘記我、卻已被我淡忘的父老鄉親送來的。我心情很不平靜,回想起我的成長經歷。我出生在農村,入伍后,部隊多年也一直駐守農村,我忘不了中國農民那種勤勞善良、樸實憨厚。在部隊野營路上,鄉親們把燒好火炕的房子讓給部隊住,把一年里僅有的幾斤白面給戰士們包餃子吃。如今我的生活好了,但我也不能忘記養育我的父老鄉親。那我們黨,我們這支軍隊呢?我覺得同樣不能忘記根是人民。想到這里,歌詞一下就涌上來了:“我生在一個小山村,那里有我的父老鄉親……啊,父老鄉親,樹高千尺也忘不了根……”

那個晚上,我落淚了。我相信這首從骨子里流淌出來的作品,能感動自己,也一定能感動別人。這首歌的作曲是老作曲家王錫仁,他曾創作過《珊瑚頌》《太陽最紅,毛主席最親》。那天他在電話里給我哼唱這首歌的旋律,唱著唱著,老人也哽咽了。他說從這首歌詞中,他聽到了家鄉親人遙遠的呼喚,想到了父老鄉親對自己的種種恩情。

記者:《兵哥哥》這首歌,情感非常細膩,而且在這首歌流傳之前,“兵哥哥”這個稱呼,也比較少見。這首歌的靈感從何而來?

石順義:那年我們創作室到原15軍的部隊采風,我跟羊鳴老師去菜市場買水果。有個小姑娘,朝著我們喊:“兵哥哥,過來,過來!”那時候很多人稱呼我們“當兵的”,甚至還有個別人叫我們“傻大兵”?,F在有人叫我們“兵哥哥”。它是一種昵稱,是親切的、美好的,雖然有點調侃,但絕不是不尊重。突然,我靈感就來了?!跋胨纻€人的兵哥哥,去年他當兵到哨所,夜晚他是我枕上的夢,白天他是我嘴里的歌……”當天我就寫出來幾句。這個歌是一個戀人,在歌頌她的“兵哥哥”,是她“心中的星一顆”,在訴說“家中的事兒交給我”。在1996年春節晚會一唱,這首歌很快就流傳開了。

記者:對部隊業余音樂創作者,您能否給他們提些建議?

石順義:我們始終要相信:藝術,人們是需要的,部隊是需要的,戰士是需要的。只要你有好歌,現在媒體這么發達,渠道這么多,肯定不會埋沒。再一個,創作一定不能急功近利。好歌的誕生,是有感而發,是生活中的哪一點觸動了我,我愿意去寫。寫歌,是為了人們喜歡唱,而不是拿獎。對詞作家來說,寫再多、沒有一首能立起來的,得獎再多、沒有一首流傳開的,就不算成功。部隊業余創作者生活在基層一線,要“用我的心,握你的手”,用心去反映戰士的生活,才能寫出精品佳作。

(章 宇、王 軼整理)

采訪手記

可愛的人

■袁麗萍

采訪石順義老師,是件很有意思的事情。經常是聊著聊著,歌聲就響起來了。他創作的那些經典歌曲,他一說開頭,就能引得你不由自主地往下唱。

他的歌里,戰士是想家的,“兵哥哥”也是“星一顆”,“一二三四”是首歌,風雨中會顯出軍人本色……

為什么能把歌詞寫到戰士心里去?

他說,是因為“我當過戰士,我愛寫戰士的歌”。

的確,他的歌詞里,有迷彩生活,有戰士情感,總讓人覺得很走心。

他是可愛的人,也用心在歌唱生活,歌唱那些可愛的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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